真理田园
审判官:午饭什么时候送来?
书记员:陶炉燃料不够,还缺一个灵魂。
审判官:下一个。
被告人:你不能审判我,我没有灵魂,我只服从命运的判决。
审判官:灵魂上这么多不义的痕迹,是谁,如此罪大恶极。
书记员:是巫师,邪恶的原子论者。
审判官:可怕,足够供应三个陶炉。
被告人:那是火焰原子,我只是一堆原子,你也是。
审判官:所以火力很强。
书记员:被告受控渎神之罪。
被告人:神也是原子,起初,原子如雨落下,直至不可更易的今日。
审判官:审判也是原子,不可更易的判决,燃烧之刑,结案。
被告人:原子消散,命运已至,正如起初,不可更易。
审判官:这个会让午饭快一点。
书记员:这一个很强壮,不像那一个,虚弱的原子论者。
审判官:那个异端,耽误我们午饭。说原子可以偏斜,还说没有灵魂也要燃烧。
书记员:他说欲望让原子偏斜,就是自由。
审判官:所以正统派也要烧死他们,一切都是命运,自由只是无知。
书记员:他还说要让软弱撕开命运。
审判官:愚蠢的人,秩序是奥林匹斯之主,混乱是软弱。
书记员:他相信原子论,却想要混乱,是个傻子。
审判官:秩序给我们力量,让我们可以审判软弱。
书记员:这才是自由。
审判官:今天这个正统派,至少知道什么是力量。
书记员:力量才是力量,我们把正统派一起烧死。
审判官:不过,上面说,要小心那些异端,好像说他们是漏洞还是什么。
书记员:漏洞是什么?
审判官:上面说,不能说的太细,挖开非法通道什么的。
书记员:他们每个都虚弱无力,很容易对付。
审判官:愚蠢的人,他们用自己做实验,强行让自己的原子偏斜,混乱击垮了他们。
书记员:他们说着穿透,消耗,污染,不可理解的词。
审判官:他们不在乎,他们祭拜邪神,献出自己的身体。
书记员:奇怪的是,他们真的没有灵魂,连精细的火焰原子都没有。
审判官:可他们活着,直到被烧尽,上面说,这是清除,要保持干净。
书记员:上次清除的时候陶炉炸开了。
审判官:耽误我们午饭。
书记员:厨师说,他们原子里有杂质,燃烧会变成非平衡等离子体。
审判官:这是什么?
书记员:一种奇异的火,就像地底的闪电。
审判官:闪电?上面说的没错,要小心他们。
书记员:午饭已经好了,火力很强。
审判官:上面说的没错,相信命运的人,更有用。
书记员:不像那些异端,没有一点用处。
朝颜集四十
内室
伊斯墨涅:快套上长袍,一会就要听卡德摩斯打败毒龙的歌谣。
安提戈涅:我不想去听了,有点头晕。
伊斯墨涅:那你做什么,总是躺着,才让你晕。
安提戈涅:躺着就很好,每次都是重复,不想去听。
伊斯墨涅:可他打败了毒龙,龙牙变成武士,每一次都很神奇。
安提戈涅:他什么都没有打败,他只是逃跑了。
伊斯墨涅:他杀死了毒龙。
安提戈涅:他逃跑了,还要服苦役。
伊斯墨涅:你总是这样无聊。他是我们的祖先,他建立了底比斯,而且很有趣。
安提戈涅:我躺一会再去。
伊斯墨涅:这朵百合真好看,只是要干枯了。
安提戈涅:我喜欢它,它很美。
伊斯墨涅:我去给你摘一朵,庭院里还有好几丛。
安提戈涅:它现在也很美。
伊斯墨涅:新鲜的更美。你这么美,听说海蒙好几次抓住他父亲的膝盖,想向你索要婚约。
安提戈涅:不,我不美。我也不知道海蒙。
伊斯墨涅:你总是这样。你要像这朵花一样干枯吗,一直把它留在陶罐里?
安提戈涅:我不知道,它要枯了,它是我的花。
纺织间
伊斯墨涅:你什么都会,羊毛纺得这么好,拨弄琴弦那么动人,以后被火炬领入新房,会得到光荣。
安提戈涅:我不会登上谁的马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伊斯墨涅:可是你不想要属于你的盟约吗,女人总会被赐予一个男人,就像高贵的哈耳摩尼亚,我们的祖母。
安提戈涅:我不想要歌谣里的男人,我不知道歌谣里的盟约是什么。
伊斯墨涅:那你想要什么?你是个女孩,男人的那些事情,我们女孩没法做。
安提戈涅:我也不想做那些事,我只知道我不想做这些。
伊斯墨涅:我们女人只有这个,我们只能信这个。
安提戈涅:也许是这样,但我不知道,遇到我才知道。
伊斯墨涅:你没法遇到谁,你只能待在这里。
安提戈涅:我没法遇到,但我知道,一定有和歌谣里不一样的遇到。
伊斯墨涅:你怎么知道?
安提戈涅:我就是知道。
伊斯墨涅:好吧,怎么不一样?
安提戈涅:歌谣里的盟约是一朵花,被男人送给女人。我知道的不是这样。
伊斯墨涅:那是怎样?
安提戈涅:是一朵花遇到陶罐。
伊斯墨涅:那是什么?我不明白。
安提戈涅:就像神庙阴影里那个人说的词,存在,就是那个。
伊斯墨涅:存在?有?我知道有一个东西,没有一个东西。
安提戈涅:嗯,一个东西和另一个东西,一个存在和另一个存在,遇到了。
伊斯墨涅:可这和陶罐有什么关系?
安提戈涅:就是花和陶罐遇到了呀。本来它们遇不到,但它们遇到了。
伊斯墨涅:我还是不明白。
庭院
伊斯墨涅:那有一朵很大的百合,我们去看看。
安提戈涅:这株三叶草有点变黄。
伊斯墨涅:花开得更多了,德墨忒尔让它们生长。
安提戈涅:也让它们凋谢,不在陶罐里也会凋谢。
伊斯墨涅:神会给我们好运吗?
安提戈涅:我习惯这样生活。
伊斯墨涅:可这不是好运。
安提戈涅:我知道,但只有遇到才是好运,我们没法遇到。
伊斯墨涅:也许呢,神会听见我们。
安提戈涅:神才不会好心,神只会骗你。
伊斯墨涅:如果呢,如果真的遇到呢?
安提戈涅:我听过歌谣,神不是好心,神要代价。
伊斯墨涅:那遇到要什么代价?
安提戈涅:我不知道,花遇到陶罐会干枯。存在遇到存在。
伊斯墨涅:美遇到美。
安提戈涅:勇气遇到勇气,但是我没有勇气。
伊斯墨涅:没有勇气会怎样?
安提戈涅:会遇不到。
伊斯墨涅:你总是这样无聊。
安提戈涅:生活就是无聊,遇到才不无聊。
伊斯墨涅:那你又遇不到。
安提戈涅:两个野兽也会互相取暖,我们却没法遇到。
朝颜集三九
黑色战船黑色海水
船首闪亮骨螺紫光
楔入青铜撞角
咸鱼、橄榄油和葡萄酒
染血铠甲,金杯和三角鼎堆满船舱
劈开陆地,俯身裸露礁石
海水是俄刻阿诺斯之外
没有审判,没有分肉刀
大角星沉没
沥青滚落胀满海水
黑色战船隐入黑色
第十七次,青铜夺走宽阔公牛咽喉
败亡的,埋葬于出生的城邦
胜利者,披坚执锐无法归乡
神谕说,黑色吞吃黑色,战士在酒中淹没
弯月银弓笼罩荒野
射鹿女神在圣地迷路
不懂得巨大石块运行算法
十七次才找到公牛
多头怪兽是堤丰后裔
守护边界嗅到陌生血髓
卷起闯入的异乡人
淹没在黑色海水
献祭十七头公牛
得到同重的回应
败亡者短剑圆盾
堆积锈蚀骨骸
杀死敌人,恐惧胜利
神谕说,黑色吞吃黑色,战士居住在敌人城邦
黑色海水隐入黑色
朝颜集三八
风进入泥土
内燃机获得氧气
拥有,行动能力
会动的,不会动的,都,可以呼吸
风和泥土,没有形状,任意的样子
只有,混合一起,固定,彼此
泥土撞到另一块泥土,碰坏,容器
风,进入另一阵风,消失,无形
风,远处的风,同时,振动
泥土,堵不住缝隙
内燃机开启动力
不能移动,泥土,撞碎
泥土停在这里,回到任意的样子
风,进入另一阵风,消失,无形
回到原来的样子
朝颜集三七
第六日,活物繁衍,行走在大地上
它们是神的影子,遮住光,也遮住黑暗
它们吞咽,争斗,发呆,记住相似之物
它们出生,长大,衰老,去生存,也去死亡
它们在空虚混沌,挤开一道道口子
神休息的时候,影子仍然工作
影子是神的梦,入睡时,行走在大地上
它们也有影子,影子却不为影子工作
它们不能休息,每一日,行走在大地上
它们走得太多,受伤,饥渴
它们回到更大的影子,只需站立
减轻神意的重负
神醒来的时候,假装没有看见
怜悯它们,用影子替代苦工
从此,无需,行走,不会受伤,没有饥渴
朝颜集三六
存在,正在
没有,变化
出现,一个
存在,成为
这个,那个
分离,两个
这个,那个
都,是
另,一个
保持,变化
这个,那个,之间
没有,存在
这个,不在
那个,之中
那个,也,是
因为,存在
不会,不变
这个,不是,存在
也,不是,那个
停止,如果
可能,不能,存在
朝颜集三五
被叫做野猪的部落
从祖先的祖先那里
保存涂画红色眼球
倒置的陶罐
干旱持续七个七天
水从陶罐流出
没有味道,无穷无尽
雨季来临,颜料出现裂纹
红色眼球暗淡下去
选出,最急切的那个人
想要成为勇士的少年
想要俘获情人的女人
想要,杀死仇敌的怨恨者
用自己的血,喂给
灰暗的陶罐
等待,下次干旱
勇士被另一个怨恨者杀死
情人的嫉妒互相折磨
复仇者,死在仇敌的手
年复一年
割开血管
渴求着,某种事物
缠绕电缆的机器
钻到300米
水从井口涌出
没有味道,无穷无尽
人们,喝同样的水
渴求着,某种事物
还有,肉里的血
朝颜集三四
意大利人锻造铠甲
两米巨人,十岁孩子
钢铁覆盖每道缝隙
头戴羽毛黑马
负载骑士和长枪
页锤,巨剑
决斗的匕首
钢铁之内是黑暗
给予人们勇气
保护他们拥有的东西
荣誉,大麦,牲畜
钢铁没有消失
金属泛着孔雀蓝
鎏金沉晦
排列展架,战场遗迹
一只倔强的猫
卡片里戴着头盔
十五元,标价
已经足够人们
保护他们喜欢的东西
钢铁不会消失
人们,等待
黑暗和愚钝
一只猫,无需负重
朝颜集三三
银质酒杯银白
金色湖水金黄
闪耀,明亮的光
不会死去,永生的光
裂痕,会出生
等待,照亮
两样东西,不会裂开
光束和空无
不能进入彼此
不能杀死自己
不能,照亮
镜子里,没有影子
光射进裂痕
直到,裂开
回到空无
没有光的地方
光不记得
这一次,下一次
照亮,只有,一次
裂痕,却是,两个
朝颜集三二
万物,无法逃避,太阳每一次升起
白色的铁,强制干燥,虚空,分开
巴兰的驴子,看见隐形的刀
命运,必经之处
前面,以及背面,击破盾牌
最锋利的,只能进入,最小的伤口
最透明的,制成利箭
不在土中降解,不在水中溶化
玻璃纤维,折断,变成,更多的箭
肉体的火,让它更冷
停留一个地方,不会流动
完整的箭,破碎,带回,剩余的里边